鹿鸣

柏舟流火(一)


01.
我们再未相遇过。
我只知道那拐角日益重叠的涂鸦,午夜未名的钢琴曲,街道上突然亮起的路灯无一不在提醒着我。
我的生活,被他们渗染着,控制着。
时时刻刻地提醒着我,
他们的存在,现实而真切。
已经入夜了,他心想。
将脖颈缩进衣领中蹭了蹭想要汲取一些温暖。
手腕微微转动,笨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噪声。
他显然早己习惯了那噪声,这一片都是老城区房子年份已久,第一次听可能感到吵杂,但听多了便也习惯了。
他住的房子在三楼临街那边,采光不错。
他轻轻地推开门,有轻微的哎呀声。房间中一片漆黑,他的手指上升摸到了开关。
顿时,眼前被光明所笼罩。
他住的地方是单人间,面积不大只可以放下一张床,一张桌椅,一个小型厨房。厕所也是公用的,幸好他工作的地方有免费的洗浴设施所以洗澡不成问题。
做了一天的工身体早已经累倒了。他颓废地倒在单人床上,木头板砖支起的床有些摇晃,发出嘎哎嘎吱的声音,使他有些烦躁。
他直接坐起身来,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水。这是早上出门时烧的水,现在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水,而是走到门前锁上了门,按灭了房间的灯。
房间中陷入了黑暗中,黑暗吞噬着房间的一切,只有街边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他借着光将杯中的水喝了个精光,杯子倒扣在桌上。水滴沿着杯壁滑下,洇开了白色的桌布。
他刚想窝进被子里,房间中的光突然一灭,黑暗彻底将一切吞噬。
不久,几乎是一瞬间,灯光一闪照亮了他的半边脸。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走到窗边将头探了出去,便看见在那突然熄灭又再次亮起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他急忙将头缩回了房间,关上了窗户,强迫自己不再去看。窝进被子里,将自己裹紧只除一个头在外透气。
寂静的空气中只有他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就在这样的寂静中,他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悠长的钢琴曲在老区楼的上方回荡着,催人入睡。
他是被闹钟声吵醒的。
手指从被子里伸出,在床头摸索着想要关掉闹钟。摸索了一圈并没有摸到手机,他只好眯起眼晴半坐起来打量着床头四周寻找手机的踪影,但并没有发现。
他打了一个激灵,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坐起身来朝四周看去,最终眼神定格在窗前的台子上。
他的手机是老牌的诺基亚,还是按键的,并不是没有钱去新手机,而是舍不得那些钱。
但是,窗前的台子上却放着一个崭新的智能手机。他不由得皱起了眉毛,沿着闹钟的声音走到窗前打量着这个崭新的手机。
闹钟的确是手机上设定的,闹钟的备注上写着一句话:
起床了,礼物。
他一下子怔住了,看着中间突兀的逗号,心一下子吊了起来。
究竟这个手机是礼物,还是他是礼物。
手指滑过屏幕,闹钟的声响一下子戛然而止。
屏幕显示时间已经过了六点多,他警醒起来,他是早晨七点的早班。
顿时也顾不了太多,一把抓过手机和钥匙,急急忙忙地套上衣服朝楼下跑去,嘴里叼着快过期的面包朝公交站跑去。
衣角带风,风拂过发。
夏日的早上微冷带着微许的凉意,这是七月的一天,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平常拥挤的公交车此时却冷清起来,他吃完了面包,便看见自己打工的咖啡厅便在不远处。
“硕珍,今天好像来迟了点啊。”
刚到店门口店里柜台的同事便打趣的说道。
他笑着摇了摇头,径直朝更衣室走去。
更衣室在整个咖啡厅一层的柜台内侧,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下晚班的同事。与每个人打过招呼,还收到了一份早餐咖啡。
将咖啡放在木椅上,从蓄物柜里取下工作服,他的工作服是深蓝色的燕尾服。
优美的身体弧度被紧致的燕尾服完美地勾勒出来,深蓝的颜色衬得他的肤色更加白皙,更加苍白。
那个崭新的手机在他的手中停顿了一下,被他放进了蓄物柜里锁好。
从更衣间里出来便迎面对上了李在焕的脸,使他吓了一跳。
“在焕,你干什么呢?灿多呢?”
李在焕嘿嘿一笑侧身给他让开一条道,闪到他身后揉捏着他的肩膀,讨好地按摩着,用嗲里嗲气的声音说道:“硕珍~,我的好硕珍~”
他连忙摆手,转过身来握住李在焕的手,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赶紧回家休息去吧,晚上的工资我就收了哦。”
“我家硕珍果然最好了,爱你呦!”
他目送李在焕离开,摇了摇头,开始忙碌起来。
早晨的客人并不算太多,都是悠闲的资产阶级。
“硕珍,十一桌的卡布奇诺,帮忙送一下。我突然内急,谢谢你了。”
李灿多顺手将餐盘塞到金硕珍手里,转身便朝洗手间小跑去。
他摇头叹了口气,这李家两兄弟一个天天跑路约会去了,一个又整天摸滚打滑。这李家怕是没救了,但人家好歹也是李氏集团的小少爷,坐山吃空也不带怕的。
感慨归感慨,他还是端着餐盘朝十一号桌走去。咖啡厅的桌子并没有明确的标号只是服务员心中有个标号,新员工第一件事就是认识这些标号。
“你好,这是你点的卡布奇诺,祝你食用愉快。”
瓷器撞击黑色的木制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这轻微的声响显然惊醒了戴着高檐帽的少年,但他却觉得是自己的声音惊醒了这个少年。
“哥”
短促的尾音刺激着他的脑神经,仔细听去还隐约带着一丝哭腔。
少年抬起头在那黑色的高檐帽下藏着一双清透的兔子眼,眼角微红直直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凭借是谁都无法拒绝吧!但是他却在那双眼的眼底看到了一丝狠厉。
他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动作来回应那声哥,只得僵在原地脸上挂着官方的微笑,刚想开口却被人打断。
“硕珍,八号桌的客人要点单,快点来!”
这一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沉默,他心下一松赶紧赶了过去,却在赶到八号桌时愣住了。
眼前的男子染着薄荷绿的头发,正歪着头眯起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先生,需要喝点什么吗?”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用天生温柔的噪声轻声说道。
“一杯焦糖玛奇朵,少糖,谢谢。”
低沉醉人的烟酒噪在他耳边炸裂开来带着微许的醉意。
“好的,先生请稍等一下,饮品马上就好。”
他转身走到柜台后退出了那位男子的视线暗自松了一口气,对一边好奇地打量自己的王嘉尔说道。
“没什么,只是大学以前的朋友,有点尴尬而己。”
王嘉尔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握紧拳头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并用有点蹩脚的韩文表示自己可以等会帮他将玛奇朵端过去。
金硕珍顿时眼睛一亮,原先想要吐槽王嘉尔的想法被一扫而光,激动握住了王嘉尔的手亲切地晃了晃。
“嘉尔,you are my anglr!”
“硕珍,十一号桌去收钱!”
“好哩,来了!所以就拜托了噢。”
王嘉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金硕珍这才转身走出了柜台朝十一号桌走去,见桌边早已经没有人影,暗自松了一口气。
一尊大佛都让他有些招架不住,更何况两尊呢!
纸币整整齐齐地压在一张纸条上,他疑惑地抽出纸条,黑色的油性笔书写出圆圆的笔迹,是朴智旻的字体。
好久不见,亲爱的哥哥。
晚上代完李在焕的晚班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五点,与平常一般寂静的道路只有他的脚步在不断扩散着。
他回家的途中会经过一长面墙,墙上面是那些所谓的新进艺术家的喷漆画。
抽象,疯狂,大胆,放肆。
但今天却有些不同。
红色的喷漆在浅灰色的背景上格外突兀和鲜艳,勾勒出一个人型的线条。周围用红色的喷漆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而中间的交叉部分却是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挡住了一样。
手指轻按上空白的墙壁,入指冰冷。
那冷意使他打了个激灵,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那副喷漆画面前手指正按在那人形轮廓的心脏处。
“好看吗?”
背后传来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熟悉而又陌生。
他回过头便看见不远处靠在路灯杆抱胸看着他的少年,皱了皱眉。
“我觉得没有哥好看。”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少年一步一步地从路对面朝自己走来,步伐缓慢而又坚定。
“泰亨?!”
肩上突然一痛,惊恐地抬头看去正对上一双清晰的眼眸。那双眼睛微眯起带着些许戏谑的笑意,棕色的发丝在昏黄的灯光下镀了一层金黄的光芒。
金泰亨勾起了唇角,脱下了他套在外面的风衣外套,露出了里面穿着的白衬衫。
金泰亨晃了晃右手中的喷漆罐,他眼尖地看见了罐身的标明,是红色的。
他认命地抵在墙上让金泰亨沿着那个人形轮廓外围上的红色痕迹在他身上画了一个鲜红的交叉标志。
鲜红而刺眼。
假如我们相遇,肯定一眼就能认出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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